傲骨,刀無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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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翠戢翠】塵世緣(十二)窮途末路-全篇完

    夜深露沉,寂冷的玄舸之上,只有守夜的侍衛仍清醒著,戢武王伏在自己自己床鋪上,無法深眠,她不斷的感受的自己的力量一點一滴失去的感覺。
  「要是沒有你們的話,我就能夠一統苦境了,要不是因為我得為自己著想,還輪得到你們這樣對待我嗎?」低語喃著,握緊的雙手,痛苦的躺在床上,冷汗直流的她,直到體力耗盡才緩緩睡去,但那也是早晨的事情了,其他事情有她能幹的左右神姬發落,也還有值得信任的符應女,她能夠繼續安穩的睡著。
  對,她還有她忠心的手下……然而自己卻連右神姬的死亡都難以挽回,痛失交臂,她能夠信任的手下,就這樣死於邪尊道少主黑衣劍少手中,為此她殺上了邪尊道,卻是無功而返。
  自己也不過爾爾,自己重視的,總會在手中失去。
  自嘲著自己,沒有多餘的體力再去哀痛,再去思索,她沉沉睡去。
  然而,進入熟睡的戢武王卻是陷入了另外一個空間,漆黑寂賴的無聲空間,但她卻能清楚的看見自己,彷彿自己是在這黑暗空間的唯一發光體。
  想說些什麼,卻只感受到喉中乾裂一般難以發出任何一個音調,她斂眉,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腹中雙兒與自己的心跳漸漸合而為一。
  突然,一陣窒礙的氣氛襲來,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,她痛苦的想要急提內元一檔,但她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  
──原來這就是即將死亡的痛苦嗎?
 
  那時間,她明白了所有死在她手中的亡魂的痛苦,她也明白了她手中的腥紅,已經完全洗不清了。
  「王啊!王啊!我什麼都沒有做,為何妳要這樣對我呢?」四周傳來的男性聲音祈求般的問著,她知道是死於她手中的人命質問。
  「住口!」罪孽之下,戢武王大吼著,在怒吼過後,身邊只剩沉寂。
  疑惑之際,一個熟悉的腳步聲緩緩朝她而來,她想轉身確認,卻動不了。
  「王啊,吾將妳視為碎島的未來,吾之忠心,你可曾看過?」響起的是熟悉的聲音,攝論太宮,她最對不起的一個人「王啊王啊,吾還能將妳視為碎島的未來嗎?」柔聲問著,沒有質問的逼迫,是請求,是為了碎島,最深切的請求。
  「我……我該怎麼做才好……?」戢武王問著,可對方卻沒有回應,只有一陣離開的腳步聲。
  戢武王曳著輕笑,是自嘲,也是了然於心的情緒。
 
--錯了,一直以來自己的一意孤行,是錯了,是不是該是放下的時候了?
 
  突然,一陣稚嫩的聲音響起,是孩童的哭泣聲,她尋聲而去,想一探究竟。
  「破夢,你做錯事情了該怎麼辦?」黑暗之中,戢武王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,她馬上就認出,是她的王后-寒煙翠-。
  「唔……吾知曉要道歉……可是……!」小小稚嫩的聲音,他頓了頓「十二,對不住!」
  「沒有關係,破夢,我們再一起玩,好嗎?」另一個孩子停止抽泣,似乎是破涕為笑的說著。
  四周一亮,在槐花樹下,她看見了那朝思暮想的粉色身影,正打著一把豔紅紙傘,一旁的兩個孩子正玩在一起。
 
──是那人的孩子嗎?不、不可能的吧?
 
  「翠娘,辭心母親什麼時候會回來?」十二問著「辭心母親不要我們了嗎?」
  只見寒煙翠轉過身,只是曳著一個淡笑,她彎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,並在兩個孩子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,她站直了身子,而那兩個孩子眼中閃過了堅毅,一步一步走向戢武王。
  「辭心母親不會不要我們的,她是我們最愛的母親啊!」兩個孩子說著,昂首闊步,走向遠方。
  而在他們身後,寒煙翠只是帶著一抹放心的笑容,靜靜守著,此時的戢武王,沒有要追上兩個孩子的意思。
  她只想和寒煙翠說說話,她走向了寒煙翠,但那人只是回過頭,看著自己,搖搖頭說了些話,但戢武王聽不見,她奮力讀著那人說了些什麼的柔亮雙唇嘴型。
  
──還不是時候,妳還不能過來,王啊,行所當行。
 
  邁開的腳步停了下來,她似乎是被激勵了什麼,也確定了自己該做些什麼,她點點頭,轉個方向和方才離去了兩個孩子一樣,氣宇軒昂,走向另一方。
  睜眼,戢武王從床上坐了起來,只著單衣的她看看微微隆起的腹部,她輕笑著,不是以往的自嘲笑容,一片母性的柔和笑容。
  「連妳都要我生下這兩個兒,我允了這件事。」戢武王說著,起身整裝,前些日子,自己身體不適,符應女要求前往中原找尋一些藥草,但至今未回,她想告訴她自己做了什麼決定。
  會開心的吧?符應女。
  踏上大殿,卻是一股莫名的不安罩在心頭。
  「不能再等,今天一定要召回她們。」戢武王說著,她急召探子去尋回前往中原的符應女及左神姬。
  然而,在探子離去不到一刻,濃烈的血腥味壟罩著不安雲霧,緩緩飄盪回殿,左神姬背負著身受重傷的符應女,氣喘吁吁的回到大殿。
  「王!」左神姬呼喊著她們所敬愛的王,戢武王一迴身,便見到了浴血的符應女。
  「怎會如此!」戢武王慌忙迎上,隨即便是掌氣凝手,將真氣緩緩輸入符應女體內,在這樣的行動下,昏迷的符應女緩緩清醒。
  「快到傷藥房拿大轉清丹!」左神姬向一旁的焰熾鳳羽說道,那愣在原地的人才慌忙奔往傷藥房。
  「王……」輕喚一聲,符應女艱難的挪動了身子,目光中只看得見戢武王,她嘴角仍曳著血「符應女天命已至,請不必再費力氣了。」
  「妳先別說話!讓我為妳療傷!」戢武王說得急切,手中真氣更是濃烈璀璨,一如她急切的心情,傳輸到符應女體內。
  然而,她也感受到自己的作為只是徒勞無功,那人體內的樹靈之氣,早就因為不明原因而逐漸散去。
 
──碎島之人,在體內樹靈之氣散盡之時,便也是絕命之時,這一點,符應女自己習醫,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。
 
  「我……我希望妳能跟劍之初合好。」輕咳一聲,她的眉間因疼痛而緊鎖「暫時放下一切仇恨,找個地方先將眾人安頓……退出武林風波。」
  「只要妳好好活下去,任何事情我都答應妳!」戢武王握著符應女的手說著,堅毅的她早已淚流滿面,方失右神姬,又要失去她重要的智謀嗎?
  「答應我……先放下仇恨,將肚中雙兒好好扶養成人……好嗎?」符應女說著,碎心撕裂般的疼痛麻痺了她的身軀,她模糊的眼,早已看不清王的長相,只隻那人仍如自己印象般的純白。
  「是誰所害!?」戢武王吼著,一股憤怒在她體內燃燒著。
  「不要報仇,放下仇恨……符應女不能再為妳出計……妳……」語未說完,又是一陣熱血盈手的感覺,玉杖落地,是一條忠誠的魂魄消散天地的召告。
  來不及說出的叮嚀,是滿腹對王的忠誠,王啊!符應女不能再做王之符應,我一心的忠誠,是否能換得王光明的未來?
  「我不准!我不准啊!!」戢武王吼著,卻也什麼都不能做,只有那聲悲慟哀嚎迴繞在大殿之中,懷中抱住的身軀,樹靈之氣早已散盡,漸漸流失的溫度告訴著戢武王,她又再度失去了重視的人。
  連番失去,她質疑著自己的雙手究竟能挽回什麼,一個個忠心的臣子離自己遠去,難道太宮所說,自己真的只能孤獨嗎?
  想放下仇恨的念頭,想生下雙兒的念頭,都還來不及告訴符應女,一切來得太急太快,還來不及看見符應女開心的笑容,換來的,又是一副冰冷的軀體。
  恨,她恨,想放下仇恨的念頭再度灰飛煙滅,只有殺戮,手刃一個個仇敵,她才有辦法抵抗撲天蓋地而來的痛。
  緊握著符應女的手,一旁的左神姬早已淚流滿面,痛失謀失的碎島,痛失智囊的王,未來是什麼,她看不清,她只知道,自己仍是敬愛著這樣的王。
  所以……一切,就讓自己來守護到最後吧!
  下跪的雙膝,拜別著符應女,她想,符應女所在意的王,符應女所擔心著的王,她會一肩扛起,直到身死。
 
12-2
 
  殺戮碎島,暗夜時分,只有巡守的士兵仍盡忠職守的堅守崗位,矗立的山壁,是被王所禁止進入的危險地帶,在那裏,只有王可以前去。
  既然是王所說,碎島的人民也相信著,原本就鮮少人煙的山壁之下,更是人煙罕至,在那裏,是戢武王暗中養兵最好的地點。
  在為當生、發議兩人賜號祭天雙姬後,這山壁之下,是她們姊妹倆繼續精進武藝的地方,期待著有朝一日能被王所用。
  在最一開始,她們是痛恨著王的,或者說,王的太宮,那下令斬殺她們島上所有人民的男人。
  而在火宅佛獄大軍進兵碎島時,她們的王,一戰成名她們也知道了。
  然而那一份仇恨她們仍是放不下,每夜每夜,她們都思考著自己這樣效忠王是正確的嗎?就只因為對方賜號……這樣真的可以嗎?
  那屠島的太宮,沒有什麼表示,難道只是因為一個罪名,真的需要屠殺島上人民嗎?
  她們不懂,也無從問起。
  只是覺得只帶著仇恨的自己,不能這樣虛度光陰,就算是只為了報仇,精進武藝,才有報仇的一天。
  一直到那一天,戢武王登基為王,那一天,那令人崇敬的王帶著所有文武百官,在衡島子民的碑前,莊敬嚴肅的祭拜,她們以為那王只是想要掩蓋太宮的殘忍的所作所為,只是更加不齒。
  而後,每月月圓之時,戢武王總是領著文武百官,前往碑前祭拜,持續了許多年,祭天雙姬便知道,那是碎島王室最深刻的歉意,在後來的耳語中也得知了,那碑上刻的不是衡島之人的罪業,而是王室的過錯。
  
──她們的王,是聖王。
 
  那個晚上,夜很寧靜,在演練到彼此都精疲力盡時,當生和發議兩個人氣喘吁吁的躺在沙地上,慣用的彎刀隨意放在身邊。
  「也許……是該做出決定了吧?」少言的當生望著璀燦星空突然丟了這麼一句話出來。
  「什麼決定?」發議側過臉看著當生,疑惑的神情表露在她臉上。
  「放下仇恨,對王……我們盡忠。」當生說著,她的眼中閃爍著堅定,若是發議不同意,她仍是會做她決定的事情。
  「就這麼做吧,妳的決定從來就不是錯的。」發議沒有反對,反而是直接贊同著當生的想法,她自己也曾想過,自己是否還要繼續執著於屠島仇恨。
  然而,那讓人景仰的王,那樣虔誠的祭拜,自己是否又要繼續這樣無謂的執著?從那日見了王的祭拜後,便一直思索著,她要的只是一個讓自己轉換努力的理由罷了。
  今晚由當生提出,兩個人都有相同的共識。
  「我發議,向天發誓,今生今世,效忠戢武王,絕無二王。」發議跪於天地大聲說著,朝天一拜,隨後,她回頭看了當生一眼。
  「我當生,同發議,忠誠無二!」當生隨後立誓,隨後,兩人又嘻鬧了起來,躺在沙地上,仰望星空。
  放下仇恨,除了這個之外,找到了另外一個更高更遠更好的目標之後,感覺真好。
  這天之後,她們習武更是勤奮,就算還未到自己天命之時,她們仍勤奮不懈,直到那一天,碎島風雲變色的那一天。
  王身暴露,身為女性的王,成了碎島眾矢之的,失去胞妹、被人民背叛的王,以魔鬼的姿態請求她們,為她征戰,成為她的得力助手。
  忠誠之下,誓言之下,她們允諾,第一個任務卻是屠殺碎島男性,這件事情,宛如自己經歷過的殘酷一般,由自己的手,親自染上冤魂怨氣。
  斬殺那一刻,她們知道了太宮的心情,一切也只是出於一片對王的絕對忠誠,她們明白了一直以來她們都錯怪了太宮。
  殘殺過後的她們,明白自己手中所沾染的罪孽有多深,但她們也是憑藉著一股忠誠,待在王身邊。
  她們知道,她已經不是聖王,只是一境之王,是有人性的王,而那王,至今仍被仇恨蒙蔽了雙眼。
  是否,在符應女,那與太宮相似的女子輔佐之下,可以恢復成那令人景仰的王呢?雙姬衷心期盼著。
  然而,是否王星該敗?接二連三的挫敗,讓戢武王除了恨之外也多了怒,難以再繼續控制的情緒,迎來的是發議身亡。
  王殿之上,當生無語的握著發議早已冰冷的手,怒極的戢武王除了憤怒之外,只有符應女冷靜的思索著。
  
──什麼都好,符應女,算我求妳了,此時此刻,別再讓王莽撞行事。
 
  「我死,王就拜託妳了,當生。」恍惚之間,她似乎聽見了發議如此對她說著,令她更是緊握著那冰冷的手,頻頻點頭。
  才剛從失去胞親的傷痛下稍微恢復,緊接而來的卻又是親信的符應女的死厄,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成真了,也回不去自己所愛著的碎島了,那麼,還有什麼事情是能做的呢?
  她不知道,但是看著符應女體內的樹靈之氣慢慢散去,在心中浮現的只有一件事。
 
──用這片愚忠,繼續將這場戲演完吧!不論是悲是喜,她要為王演出一場完美的戲。
 
  當生嘴角揚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,血戰之中,奔回原本停泊玄舸的煙霞谷,卻不見那宏偉戰艦,不必思索也知道出了個內賊,只是不知道是誰。
  算了,反正那已經不重要,眼前重要的,只有為王殺出一條血路,留命,才有改變世局的能力。
  「今日,吾要親手終結四魌神話!」號天窮說著,當生無畏,橫刀護在因腹中雙兒而疼痛難耐的戢武王身前。
  「絕路以至,妳們束手就縛吧!」妖后說著,淡然的眼,默然的掃過,目光停在戢武王腹上,似乎若有所思。
  「有我當生,四方皆是我王生路!」當生說著,她回頭,目光堅毅「王,我來生再來找妳!保重!」最後的叮嚀,當生擒淚放手。
  一股力量包覆著戢武王往崖下落去,是當生最後的忠誠,當生眼光一凜,更是獨對眾高手。
  「有我在此,焉能敢犯界!」當生吼道,撐多久是多久,她只望她心目中的王能夠逃得更遠。
  雙刀出,是連同發議的那一份忠誠都賭上,雙膝下跪,是祈求上天給予她的王一條生路,刀痕所過,誰敢犯界?
  難以聊表的赤誠忠心,號天窮低吟一聲「全數退下!」煙霞谷中,只剩號天窮一人「敬此忠誠,吾賜妳全屍留世。」掌中黑氣匯聚,極力一招,當生彎刀欲擋,卻是慢了一步,強力灌體,被震得退了數步。
  體內真氣散盡,血紅噴出,染血的精緻面容,帶著一抹從容的笑,再度屈膝,也是今生最後的一個屈膝,遙拜著遠方的戢武王。
  期望的,是王的死劫就此停下,此後,是一條生氣盎然的康莊大道。
  王,我所敬愛的王啊,那清聖的碎島之王啊,這是屬下當生今生能為妳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。
  低鳴的話語,是對王的最高崇敬,不論是聖王,或是殺戮的魔王,皆是她心目中最崇敬的王。
  跪拜,閉眼,今生,當生不愧於天地,為所該為。
 
──至死,她都始終如一,為王而死,有何懼哉?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
  
 
12-3
 
  從當初火宅佛獄的王女嫁過來那天之後,殺戮碎島沒有一天是像今天這樣忙碌的,從上到下,從王到奴僕,都忙碌著。
  奴僕們忙著張羅著喜宴的材料,布置著場地,太丞忙碌著點練精兵,除了注重島上安全外,也準備著宴席上的武舞表演,太宮忙著親點雅樂,以備宴席所用。
  王呢?王在做什麼?她只是顯得有些焦躁的不斷在寒星宮外踱步。
  「裡面到底狀況怎樣了啊!?」戢武王說著,她被禁止進入寒星宮,也只得在外頭首著。
  看見符應女從裏頭走了出來,戢武王趕緊迎了上去詢問她的王后寒煙翠的狀況。
  「不要緊,現在母子安康,已經要左右神姬去備妥生產時會用到的東西了。」符應女說著「倒是王,妳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了嗎?」
  「呃……長老那邊還在卜卦,畢竟第一次在島上有由女體生產的案例,長老那邊也顯得更加慎重了啊!」戢武王說著「倒是王后她……我真的不能進去嗎?」
  「不能,王后說妳進來她便不理妳一輩子!」符應女掩嘴笑著「王啊!看妳緊張的樣子,活像是妳要生產一樣!」
  「符應女!熱水暖巾都拿來了!還要什麼嗎?」左右神姬一前一後奔跑得氣喘吁吁,手中拿著符應女所要的東西。
  「先進去吧!時辰也差不多了。」符應女看了看天,豔陽高照,是好兆頭。
  「唔!」裏頭傳來一聲痛苦低吟,讓符應女無暇繼續和戢武王談話,慌忙轉身進去,這樣的狀況讓戢武王更加的手足無措。
  「王樹啊,你可要保佑王后沒事啊!」朝著王樹那個方向,戢武王眉頭深鎖如此祈禱著。
  緊張不安的情緒一直縈繞在戢武王心上,直到兩個時辰過去之後,兩道震天哭聲讓戢武王心上的那顆石頭放了下來。
  緊鎖的寒星宮,這才開了門讓戢武王進去。
  戢武王三步併兩步衝了進去,漠然的臉染上了擔憂,見著戢武王這神色,其他人都愣在原地,只有符應女悠悠然的走近她。
  「母子均安,是雙胞男胎。」符應女說著,戢武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左右神姬手上各抱著一個男孩。
  「恩,她呢?讓我見她!」戢武王說著,在撫觸過兩個孩子柔嫩的臉龐之後,她心懸著的仍是那個人。
  「在裏面休息著,那微臣們告退。」符應女說著。
  左右神姬將兩個孩子放在另外備好的床鋪上後說著「待會兒請王將兩個孩子抱予王后。」發議說道。
  寒星宮內,只剩下安睡的兩個孩子,以及王和剛生產完虛累的寒煙翠。
  「還好嗎?」掀開床簾,戢武王看著面無色的寒煙翠關心的問著。
  「還撐得住,孩子們呢?」寒煙翠點點頭,她斜靠著床鋪緩緩坐起身來。
  「稍等。」戢武王說著便到另外一個床上,一把抱起兩個孩子,懷中這兩個溫軟的東西還真是難抱,比起重兵器什麼的,還難操作。
  有些拙劣的擁抱讓其中一個孩子清醒過來,沒有哭鬧,只是發出幾個咯咯笑聲,隨後另外一個孩子也醒了,只是瞪著圓滾滾的眼看著戢武王。
  戢武王拿這兩個不斷動來動去的孩子沒辦法,趕緊將他們交給寒煙翠。
  「妳看妳,當個王連哄孩子都不會。」寒煙翠說著,兩個孩子到她手中顯得安分許多「名字想好了嗎?」
  「呃……長老那邊還沒卜卦完。」戢武王有些尷尬的說著「妳身體還好嗎?今晚還能夠出席喜宴嗎?」
  「當然,慶祝這兩個孩子出生的喜宴怎能夠不出席呢?」寒煙翠說著,她毫不介意的在戢武王面前掀開了衣襟,給兩個孩子餵奶。
  反倒是戢武王自己害羞了起來,她坐在床沿,背對著寒煙翠「妳沒事真是太好了。」
  寒煙翠只是輕笑出聲,沒有說話,餵奶完後,她又拍著兩個孩子的背讓他們沉沉睡在身邊,午後,戢武王讓他們母子先休息睡著,她離開了寒星宮,和太宮兩人前往王樹祭拜。
  在那碎島的至高處,戢武王俯視著自己的國家,心滿意足。
  「能成為碎島之王,是我的榮幸。」戢武王說著。
  「吾聞王后生了兩個男胎,恭賀王。」太宮說著「王可知,當初王與令妹出生時,前代王抱著妳們也從這個地方俯視過這個大地。」
  「這……還是第一次聽到,不曾聽過太宮你說過。」戢武王說著,也難得太宮主動提起了往事。
  「在這裡,前代王選擇了妳為下任王,他在熟睡的你耳邊說著,這是妳未來要保護的地方。」太宮說著「而在說完時,悶雷一聲,宛如妳的應答一般,吾便知天命所應,妳便是王。」
  「是嗎?那……過幾日我便同王后與雙子一同前來祭拜王樹。」戢武王說著「時間不早了,我到寒星宮去迎王后前往大殿。」
  「王請慢行。」太宮曳著笑說道,這是他鮮少露出笑容的時候。
  寒星宮外,戢武王緩步而行,裏頭悠悠然傳來了寒煙翠安撫著孩子的聲音,湘靈的聲音也在一旁應和著。
  「搖啊搖,搖你過大橋,搖你快快長大,搖你好命,生生世世有人伴……」安撫著孩童,兩個孩子漸漸睡去。
  才踏一步,戢武王的思緒漸漸朦朧,唯有那搖籃曲仍在耳邊迴繞,眼前一黑,戢武王甫欲掙扎,驚醒,自己身處一處山洞。
  這才憶起方才和鬼覺神知的交易,啖魔若果,服下之後,腹中雙兒便一者為聖,一者為魔。
 
──又有何懼?曾經的自己,是譽為殺戮碎島的救贖,是人民的聖王;曾經的自己卻也是屠殺碎島數萬名性命的魔鬼,是人民的魔王。
 
  腹部劇痛,是雙子即將出世的徵兆,戢武王在疼痛的當下,思緒卻是越來越清楚,過往的情仇在這個時候,灰飛煙滅。
  「搖啊搖……」戢武王吟唱著在恍惚中聽過寒煙翠唱過的歌曲,安撫著方出生的雙子。
  雙子哭泣的聲音,卻替戢武王引來了追兵,她不捨自己剛出生的雙子,她還想為孩子做些什麼,然而漸慢的心跳,戢武王知道自己性命只剩下一刻。
  懷中雙子,一者眼淚撲簌不停,無聲。一者嚎哭震天,無淚。相異的表達,似是知悉者,即來的死別之慟。
  「守護了一輩子,到頭來我什麼也保護不了,我兒啊,是母親對不起你們,看不見你們長大,來不及聽你們喚我一聲母親。」戢武王慨然說著,用布巾將雙子綁在背後,戰盔帶上,又是戰神之姿「這是我第一次為你們挽淚,也是最後一次,此後,為我,為殺戮碎島,你們要堅強!」戢武王說著,是她身為母親最後的叮嚀,握上了或天戟,該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  「我會盡我的全力將你們託付給別人!」戢武王吼著,拖戟進戰圈,浴血死戰,只為背上雙兒殺出一條康莊大道。
  戰雲夢澤,孤身一人的戢武王,獨對上的是兩方霸主。
  「斬草除根,戢武王的雙子亦不能留!」號天窮說著,趕盡殺絕。
  「太初混沌啟殺戮,或天長戟廢玄黃!」戢武王長戟一掃,寒氣直衝九霄,引自身王氣,豁命的最後一招,天湧八龍,極地破境「逆龍八氣!喝!」
  雄渾壓力,壓迫得妖后及號天窮兩人體內真氣急提,起掌之中便是極招,只見號天窮渾厚一力,妖后極力一刀,襲向戢武王。
  戢武王以自身功力引動八龍真氣竄騰護子,再強的招數,也攻不了戢武王,危急之間,一道劍氣橫掃全場。
  殢無殤的來到,打亂了這場爭戰。
  淡然的招式起落,在確認戢武王已敗亡之後,雙方之霸離去,黯然王氣,迴繞不去的龍氣,是死後仍困在戰場中的王者之魂。
  鮮血直流,純白戰袍早已染滿鮮紅,即使身死仍想保護雙子,不散的龍氣,繼承著王者的意志,守護著雙子。
 
──碎島之王,殺戮碎島的救贖終究歸於一頁歷史。
 
  王者之魂脫離血肉之軀,步伐沉重,再回頭想碰觸自己的雙子,卻驚覺自己染血的雙手,手中的殺業太過沉重。
  輕嘆一聲,唯一能走的路只剩輪迴,今生的遺願,不過希冀著這殘酷世道恩仇不要再續於後代。
  舉起的雙手碰觸不得卻也捨不得放下,突然,一雙纖細的手代替她輕撫那哭泣的雙兒,模糊的淚眼再度聚焦看清了來人,是她,她心心念念的她。
 
──寒煙翠。
 
  「寒煙翠?」戢武王輕喚那人名字,不自覺的淚流滿面,那人不語,只是但笑著,輕柔的拉過戢武王的手,輕碰觸那令人心疼的兒。
  遠方,劍之初來到,望著戢武王的屍體,心慟,才要碰觸,那輕閉上的眼,留下了遺恨血淚。
  「我們走吧。」這時寒煙翠才開口,問了戢武王「我們走吧,辭心,有他照護,妳也無須再擔憂。」
  「嗯,多謝妳,願意來接我。」聽見了自己的名,她換上了潔淨的衣物,這輩子的征途腥臭,這輩子的殺業罪孽,都已與她無關,她握住了寒煙翠的手,兩人一起走向遠方。
  握住的那一刻,血腥戰場散去,壟罩的是一片暈黃暖活,一片遼闊。
  王者,最終仍是歸於平淡寂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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